美联储决策者在周四决定维持利率不变，而当天的重磅消息之一是美联储理事沃勒对这一政策决定投下了鸽派反对票，这一决定显然能让他博得美国总统特朗普的欢心。遗憾的是，这将带来声誉上的代价，无论是对这位理事个人，还是对美联储这一机构而言。

众所周知，沃勒是下一任美联储主席的四位最终候选人之一。特朗普首要考虑的是选出一个能带来更低利率的人选，而在Kalshi上，沃勒的胜率在当地时间周三一度从周二的8%飙升至15%。令人惋惜的是，特朗普正在迫使一位本应受人尊敬的公职人员不得不接受这种忠诚度测试。

华尔街部分人士长期以来一直支持沃勒，正是因为他们认为面对特朗普从白宫干预货币政策的赤裸裸企图下，他是最能捍卫央行独立性的候选人。如今，他作为一个严格基于经济数据，而非政治制定政策的技术官僚形象，无疑将受到打击。

在本次会议中，沃勒加入了“惯性反对者”米兰的行列，倾向于降息25个基点，而在去年7月美联储维持利率不变时，他也曾打破共识。当时他表示，关税只是物价水平的一次性上涨，理应被忽略。他认为，如果剔除关税影响，通胀已接近央行目标（这一点目前仍大致属实）；私营部门就业增长已接近“失速”（某种程度上属实，尽管失业率不再上升）；且2025年上半年的实际GDP增长疲软，并预计全年都将保持疲软（随着强劲的第三季度数据出炉，这已不再成立）。

综合来看，沃勒在去年7月时认为利率应向“中性”靠拢，即既不抑制也不刺激经济活动的利率水平。决策者目前估计这一神奇的“中性利率”大概在2.6%-3.9%之间。在此期间，决策者已接连降息三次至3.5%-3.75%的区间，所以利率可能已经差不多到位了。

从经济角度来看，现在也似乎不是必须立即进一步降息，甚至到了非投反对票不可的地步，这实在令人费解。美国通胀仍略高于目标，即便使用沃勒偏好的经关税调整后的指数也是如此，而强劲的GDP数据和趋稳的劳动力市场已经消除了降息的紧迫性。况且，委员会目前的政策立场可以说已达到“中性”，尽管处于估算范围的高端。

更重要的是，用沃勒自己的话说，投反对票必须谨慎且有意为之。以下他在去年7月接受采访时对这一思路的解释：

“通常情况下，只有当你非常明确地认为在此时此刻这是一件重要的事，你才会投反对票。如果你像个‘死硬派’一样，摆出一副‘无论发生什么，我在每次会议上都要投反对票’的架势，那你甚至都不用出席了。因为大家都知道你会怎么做。所以重要的是，如果要投反对票，一定要谨慎行事，要有正当理由，并且确保不会演变成惯性反对的情况。”

沃勒目前还算不上是惯性反对者，但在最近两次未能如他（以及特朗普）所愿的会议上，他确实是连投了两张反对票。

当然，美联储决策者之间进行激烈的辩论是有益的。只要严格基于经济学，异议也可以是受欢迎的。但其他时候，他们看起来更像是在作秀，或者是出于某种政治算计。

总而言之，对于华尔街来说，沃勒可能仍是美联储主席的最佳人选。他是一位杰出的沟通者，自2020年加入美联储以来，他对经济的判断记录堪称卓越。他在2021年就发现了持续通胀的风险，并在2022年提出美联储可以在不引发衰退的情况下通过高利率来抗击通胀。他也是一位受同事尊敬的机构维护者，在行政部门将司法部武器化以攻击央行的当下，他或许是未来几年捍卫独立传统的最佳人选。

但这一举动看起来并不是沃勒哪怕比较体面的时刻之一。这表明，即便美联储的独立性最终得以幸存，该机构也难以毫发无损。特朗普的施压攻势和非传统的用人手段，正在迫使美联储主席候选人基本上要向他卑躬屈膝，这将让人难以忘怀，哪怕这场闹剧最终确实让合适的人选坐上了美联储的头把交椅。

本文作者Jonathan Levin，彭博社美国市场和经济专栏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