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正着手重新调整其全球最严格的碳市场规则，拟放宽对数以千计企业的减排要求。此举标志着该地区在气候雄心与经济现实之间寻求新的平衡。

在下周欧盟领导人聚焦经济竞争力峰会前夕，有关改革排放交易体系（ETS）的讨论正迅速升温。据媒体援引熟悉内情的欧盟政策制定者与外交官，距离上次为加速绿色转型而收紧该市场尚不足三年，各国政府现已准备放慢减排步伐，并考虑推出一系列措施以缓解工业成本压力。

计划中的改革细节预计将由欧盟委员会于今年第三季度公布，其内容将直接影响碳配额供需，并可能在成员国间引发激烈谈判。斯洛伐克总理罗伯特·菲佐已公开呼吁暂停ETS，捷克总理安德烈·巴比什则敦促采取措施抑制碳价波动。市场对此已作出反应，周四欧盟碳期货价格下跌4.6%，跌至去年11月10日以来的最低水平。

这一调整反映出欧盟在维持气候领导地位的同时，正试图为本土工业创造更具韧性的竞争环境。马德里西班牙对外银行碳市场主管英戈·拉明对此评论称：

“欧盟的叙事已经转变，从设定雄心勃勃的目标转向关注实施与执行，从理想主义转向务实主义。”

政策优先级转变

随着欧盟重新评估与美国的长期伙伴关系，其雄心勃勃的绿色转型在政治议程上的优先级已经下降。五年前在气候行动上占主导地位的广泛共识已经破裂，让位于贸易保护主义和优先降低能源成本的政策。

尽管去年12月欧盟谈判代表同意了到2040年将排放量在1990年水平上削减90%的新中期目标，但他们也表示，ETS中的1万个设施应该有更多时间进行脱碳。这将避免在当前总量管制与交易体系设计下，排放上限在2039年降至零，这是即将进行的市场改革的关键指导方针之一。

德国欧洲人民党(欧洲议会最大政治团体)议员Peter Liese在采访中表示：

"所有试图摧毁或暂停ETS的攻击都是完全不负责任的。但确实需要改变，我们可以在不危及气候目标的情况下减轻企业压力。"

价格飙升担忧加剧

碳价格日益上升的政治敏感性在去年12月欧盟关于2040年气候目标的谈判中已充分显现。各国同意推迟针对道路交通和建筑供暖燃料的新碳市场启动。当前政策焦点正转向防止现有总量控制与交易计划中出现价格剧烈波动。分析师预测，基准碳合约价格到2040年可能升至每吨400欧元，而目前价格约为82欧元。

作为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的设计者之一、前欧盟委员会高级气候官员乔斯·德尔贝克指出，该市场应成为欧盟整体产业政策的有机组成部分，需避免出现“令人望而却步”的排放成本。

现任佛罗伦萨欧洲大学研究所教授的德尔贝克在采访中表示：

“随着排放总量上限持续下降、市场流动性相应萎缩，价格骤升的风险可能随之增加。”

他提出的改革建议包括：通过管理配额供应以稳定碳价，至少在分析框架上可考虑设立隐性的价格波动区间；同时精细调整用于自动平衡市场许可供应的调控机制，并重新校准年度减排的递减节奏。

线性减排因子面临调整

未来几年欧盟碳排放上限的收缩速度由“线性减排因子”决定。这一关键指标作为欧洲绿色协议的一部分，已从2024年起从先前水平提升至4.3%，并将自2028年起进一步提高至4.4%。尽管有政策制定者不排除在2030年前下调该因子的可能性，但鉴于改革整个体系至少需要两年立法周期，短期内可用的政策工具仍然有限。

为应对潜在的碳价冲击，德尔贝克建议，欧盟可以利用其储备在特殊缓冲区内的约3.7亿份免费配额，将其定向投放给企业，以支持其低碳转型投资。

目前市场上大部分配额通过拍卖分配，但为防范碳泄漏风险，那些面临生产外迁至气候政策较宽松地区的行业仍可获得一定免费配额。其分配基于一套排放效率基准体系，旨在奖励能效最高的生产商。欧盟委员会定于今年4月公布修订后的行业基准，目前已面临来自化工等行业的压力，要求冻结现有标准以避免加重其合规成本。

多国表达竞争力担忧

未来几年企业可获得免费排放配额的数量，已成为当前政策辩论中最具争议的议题之一。该问题也与碳边境调节机制的推进紧密关联。欧盟计划逐步取消相关行业享有的免费配额。在去年12月达成的2040年气候法案协议中，政策制定者已暗示希望放缓这一淘汰进程。

欧盟能源与气候政策将成为2月12日欧盟领导人非正式会议的核心议题之一。据媒体援引知情人士，在峰会前的成员国大使级磋商中，捷克、匈牙利、斯洛伐克、保加利亚、罗马尼亚及波兰等国均表达了对碳价持续上升可能削弱欧盟产业竞争力的担忧。

波兰气候部副部长克日什托夫·博莱斯塔对彭博新闻表示：

“若我们在2030年前不作出任何调整，部分受排放交易体系覆盖的行业可能难以维持运营至该时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