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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进一家Circle K便利店，区域经理就怒视着一台小型自助缴费机。又一位老年受害者被骗子骗了，往机器里投进了数千美元。
根据9月份事件中执法记录仪拍摄的视频显示，这位经理在佛罗里达州尼斯维尔告诉警方：“我讨厌这些机器。我想把它们从商店里撤掉。”
他并非孤身一人。
今年，成千上万的美国人，其中许多是预算有限的退休人员，因使用加密货币 ATM 机（一种将现金兑换成难以追回的加密货币的机器）的诈骗而损失了超过 2.5 亿美元。
许多受害者在 Circle K 便利店内被骗子诈骗，而 Circle K 是加密货币 ATM 行业最大的企业合作伙伴之一。
CNN和……联合调查国际调查记者联盟调查发现，Circle K 通过出租场地给加密货币 ATM 机赚取了数百万美元——尽管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这些机器在国际欺诈计划中发挥了关键作用，令当地警方反复接到同一家商店的报警电话，这令他们非常恼火。
CNN和国际调查记者联盟（ICIJ）调查了Circle K便利店发生的150多起加密货币ATM诈骗案，并采访了17名员工。这些员工表示，他们在工作期间目睹了此类诈骗，有时甚至试图阻止。其中一名员工亲眼看到一名男子用大锤砸机器，试图夺回被盗的钱。一些员工表示，他们曾与管理层讨论过这个问题，但收效甚微。
“Circle K 的政策是，‘这不是我们的机器，这不是我们的问题’，但我经常看到这种情况，”佛罗里达州波特奥兰治的一位助理经理黛比·乔伊在四月份的一次市议会会议上说道。她在会上因阻止了一起正在进行的诈骗案而获得了奖励。
警方报告显示，甚至连 Circle K 的一些员工也被骗，从商店的保险箱里拿走了数千美元，并将这些钱存入加密货币 ATM 机。
在印第安纳州的一家门店，店长甚至在收银台后面张贴了醒目的告示，提醒员工谨防诈骗。告示上写着：“谨防诈骗：不要把钱存在收银机里再投到比特币机上。”
多名员工告诉 CNN 和国际调查记者联盟 (ICIJ)，Circle K 已通过电子邮件和培训多次提醒员工注意加密货币 ATM 诈骗。
Circle K 的一位发言人表示：“虽然我们会培训和教育员工识别常见和新兴的金融诈骗手段，但他们不会处理或监督顾客在我们商店提供的自助现金 ATM 机或比特币存款终端上的交易，这些终端完全由第三方拥有和管理。”
尽管此前已有诸多警告，但该连锁店的所有者今年还是与加密货币ATM公司Bitcoin Depot续签了协议。这项协议支付Circle K的租金，每年可为每家门店带来数千美元的收入。
批评人士和受害者，包括去年起诉该连锁店的一名受害者，都表示 Circle K 将利润置于安全之上。
“我们现在迫切需要关闭这些比特币ATM机，以加大诈骗难度，”印第安纳州埃文斯维尔市的警官内森·范克利夫说道，他曾处理过加密货币诈骗案件。“目前最大的障碍是那些提供比特币ATM机的大型企业和加油站。”
CNN此前的一项调查揭晓加密货币ATM公司如何通过频繁地将加密货币交易价格提高20%至30%甚至更多（包括非法交易）来牟取暴利，而猖獗且日益增长的诈骗活动更是加剧了这一现象。多位州检察长和其他执法部门指控，大型加密货币ATM公司的大部分交易都涉及诈骗，并且这些公司未能保护消费者权益。
这些公司否认了这些指控，并表示他们已采取全面的安全措施来保护用户，例如在机器上醒目地显示欺诈警告。Bitcoin Depot 在一份声明中表示，他们也要求交易时提供身份证明，提供实时客户支持，并设有专门团队定期协助执法部门进行调查。
像Circle K这样的公司也能从中获利，但规模较小。加密货币ATM行业的收入流向零售商，他们因在店内放置这些机器而获得报酬。据追踪这些设备的Coin ATM Radar网站统计，美国各地有超过3万台加密货币ATM机位于加油站、烟草店、杂货店和其他场所。
据 Bitcoin Depot 的记录显示，Circle K 在其超过 750 家门店设有加密货币 ATM 机，是该公司最大的企业合作伙伴。Circle K 的母公司在美国经营着约 7000 家门店。
Circle K 的一位发言人表示，公司致力于为顾客提供安全可靠的体验。
发言人表示：“随着加密货币日益普及，几乎所有金融工具都面临着犯罪诈骗的风险，而这些诈骗往往始于零售店之外，远在受害者靠近加密货币ATM机之前。作为一家负责任的零售商，我们与Bitcoin Depot等商业伙伴紧密合作，确保他们的服务始终符合我们的标准、监管要求以及客户的需求和期望。”
不过，该连锁店的一些员工表示，Circle K 保留这些机器是在损害其顾客的利益。
“从道义上讲，Circle K应该把他们赶出去，”佛罗里达州的一位助理经理乔伊在接受采访时说。“做正确的事。”
“大热门”
去年，史蒂夫·贝克特的笔记本电脑上弹出一个窗口，警告他电脑已被黑客入侵。这位67岁的退休老人拨打了一个看似技术支持的电话号码，接电话的人却编造了一个离奇的故事，说他需要通过附近的加密货币ATM机转账来保护自己的账户。
贝克特说，在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指示和要求中，有一个细节让他感到安慰——那就是那个人指引他去了 Circle K 便利店，一家他很熟悉的商店。
贝克特告诉 CNN：“你认为便利店里的所有东西都是为了方便你。”
贝克特直到从银行账户中向加密货币 ATM 机存入 7000 美元后才发现自己被骗了。
自 2021 年 Circle K 和 Bitcoin Depot 宣布建立合作伙伴关系以来，这个故事就变得耳熟能详了。
Bitcoin Depot 向潜在零售合作伙伴推介的内容非常直接：放置 ATM 机，即可获得额外收入和客流量。页该公司在其网站上承诺，这些合作关系“零风险、零成本、每月都有收入”。
当该公司与 Circle K 达成独家协议时，Bitcoin Depot 的创始人 Brandon Mintz 吹嘘说，这将帮助客户“在他们当地社区熟悉的环境中立即”购买加密货币。
便利店连锁也从中获益匪浅。据两位知情人士透露，Circle K 最初每个门店每月租金高达 700 美元。虽然租金金额因门店而异，后来有所下降，但许多机器每月仍能带来数百美元的收入。
次年，Circle K 的一位时任副总裁在接受行业刊物采访时表示。描述加密货币 ATM 机“大受欢迎”，并补充说：“客户的反馈非常积极，绝大多数都是正面的。”
但这种合作关系也导致了 Circle K 便利店出现一波诈骗浪潮——这是全国范围内加密货币 ATM 诈骗激增趋势的一部分。
今年，联邦调查局收到了超过12000起关于加密货币ATM机的诈骗投诉。这些ATM机使犯罪分子能够迅速将窃取的资金转移到位于外国的数字钱包中，而这些国家的执法部门不太可能与美国执法部门合作。受害者在1月至11月期间损失超过3.3亿美元。
CNN和国际调查记者联盟（ICIJ）查阅的警方报告显示，受害者被引诱到全国各地的Circle K便利店——从亚特兰大和拉斯维加斯到南部和中西部州际公路旁的小镇。在某些情况下，诈骗分子窃取的金额高达数万美元。
警方报告反映了诈骗分子用来引诱受害者进入 Circle K 便利店的各种方法——从假装是技术支持人员到冒充执法人员，甚至是政客。
8月，警方接到报警后前往佛罗里达州佩斯市的一家Circle K便利店，发现一名86岁的老妇人在加密货币ATM机前，她说她“给特朗普汇款以偿还他的竞选债务”。一名警官告知她，她很可能被骗了，因为“总统不会通过Telegram联系任何人”。
一些机器已被反复用于诈骗。记录显示，自去年以来，亚利桑那州普雷斯科特至少有十几人报告称，他们曾通过同一台Circle K便利店的机器向骗子汇款。
一些城市的警方曾尝试在 Circle K 便利店向受害者发出警告。去年，伊利诺伊州蒙德莱恩市一名女子被骗子骗走了近 1 万美元后，一名警官前往设有加密货币 ATM 机的 Circle K 便利店，发现机器上已经贴有他所在部门的警告，提醒受害者警惕诈骗。
诈骗受害者起诉加密货币ATM公司追回损失的成功率很低。例如，今年早些时候，爱荷华州最高法院裁定Bitcoin Depot不承担责任，因为诈骗分子诱骗受害者绕过了该公司关于用户只能将资金发送到自己控制的加密货币钱包的规定。
至少有一名受害者向法院提起诉讼，指控 Circle K 也负有责任。
2023 年 11 月，南卡罗来纳州一位 70 多岁的寡妇格伦达·穆尼汉姆 (Glenda Mooneyham) 在一家 Circle K 便利店内的 Bitcoin Depot ATM 机上被骗存入了 3 万美元。她起诉了这家便利店，声称该公司“明知”加密货币 ATM 机被用于诈骗，但其员工“没有采取任何实质性措施”来阻止这一事件的发生。
今年早些时候，一名联邦法官批准了 Circle K 和 Bitcoin Depot 的动议，将此事移交仲裁，因为 Mooneyham 在使用机器时接受了 Bitcoin Depot 的服务条款。
Bitcoin Depot在一份声明中表示，仲裁条款旨在为解决个人纠纷提供有效途径。
声明补充道：“不幸的是，不法分子试图滥用多种类型的自助金融终端，包括传统ATM机，这个问题并非某个零售商独有。我们的重点是确保合作伙伴了解现有的安全措施，并确保客户获得持续的警告和支持，以帮助他们在诈骗发生之前就加以防范。”
“全是问题”
加密货币ATM诈骗案不仅恐吓了进入Circle K便利店的受害者，该公司自己的员工也成为了诈骗目标。
2021年8月，就在与Bitcoin Depot达成合作协议几周后，南卡罗来纳州一家Circle K便利店的员工接到一个电话，对方提到了这家店经理的名字。骗子声称有一件重要物品即将送达，但由于新冠疫情，为了尽量减少接触，店员必须使用加密货币ATM机付款。
据警方记录显示，Circle K 的一名员工按照来电者的指示，通过另一家公司门店的加密货币 ATM 机，将店内保险箱中的约 5000 美元汇给了窃贼。
今年三月，佐治亚州的一位经理向警方描述了一起类似的事件，该事件使她的商店损失了约 1200 美元。
在采访中，多位 Circle K 员工表达了对加密货币 ATM 的不满。
“公司官方的说法是，他们来这里是为了让我们赚钱。好吧，这没问题，但我看到的就是我看到的，”一位新墨西哥州的经理说道，他表示自己目睹了“相当多”的骗局。由于他没有接受媒体采访的权限，所以要求匿名。
佛罗里达州波特奥兰治的助理经理黛比·乔伊估计，她至少介入过10起加密货币ATM诈骗案。这类犯罪如此频繁，以至于她保存了当地一名警探的手机号码。她还学会了识别诈骗的预警信号。
“通常是年纪较大的人打电话，手里拿着银行信封，”她说。“真是令人难过。”
科罗拉多州一家Circle K便利店的另一位员工说：“我们讨厌这些机器。我们讨厌和使用这些机器的人打交道。它们简直就是骗子，人们经常被骗。” 这位因害怕遭到报复而要求匿名的员工补充道：“我们多次和管理层沟通，要求移除这些机器。但他们总是说这不是他们的问题。”
据十几名员工透露，为了遏制这一问题，Circle K 管理层已向员工发出指导，提醒他们注意与这些设备相关的诈骗行为。
在某些地方，这种谨慎态度显而易见。本月，当两名 CNN 记者在一家 Circle K 便利店内使用 Bitcoin Depot 的自动取款机时，一位热心的员工主动走过来，提醒他们谨防诈骗。
然而，在这些努力的同时，Circle K 也重申了与 Bitcoin Depot 的合作关系。
商业记录显示，该公司于今年1月将合同延长了一年。这一决定对Bitcoin Depot来说是个好消息，该公司表示，Circle K的收入约占其2023年和2024年总收入的四分之一。两位知情人士透露，近年来Circle K从Bitcoin Depot每台机器收取的费用有所下降。
与 Circle K 不同，其他企业由于欺诈行为猖獗而弃用了这些机器。
马修·福廷在伊利诺伊州斯普林菲尔德经营着一家名为“Upper Limits Midwest”的烟草店。他表示，他与Coinhub公司签约，在其店内放置了一台加密货币ATM机，该公司同意每月支付他300美元的费用。福廷说，这台机器在最初几周几乎闲置，但之后受害者开始出现。“几乎每次有人使用这台机器时，他们都在被骗，”福廷说道。
“这台机器除了带来麻烦什么也没带来，”他去年在给Coinhub的一封电子邮件中写道，并补充说他的公司已经关闭了这台ATM机。作为回应，该公司同意移除该设备。
当美国中西部一家连锁超市试图弃用其比特币支付机器时，比特币支付仓库采取了不那么和解的态度。
去年，Fareway Stores签署了一项协议，在其66家杂货店部署该公司的ATM机。大约八个月后，Fareway的一位副总裁致信Bitcoin Depot，表达了对欺诈行为的担忧。
副总裁写道：“警方已在比特币ATM机周围拉起警戒线，将其封锁。我们认为比特币仓库并未尽一切努力防止欺诈。正因如此，公众认为Fareway在防止欺诈方面做得不够，或者我们在某种程度上与欺诈行为脱不了干系。这是一个问题。”
根据该公司提交的法庭记录，今年 2 月，Fareway 拔掉了比特币 ATM 机的电源，因为它称这些机器是“欺诈工具”，并要求 Bitcoin Depot 来取走这些机器。
对此，Bitcoin Depot提起诉讼，指控该公司基于“虚假、毫无根据且牵强的指控”终止协议并关闭机器。诉讼指出，Bitcoin Depot实施了一项合规计划，其中包括反洗钱措施。
Fareway公司提起反诉，双方于11月同意撤销此案。Fareway公司拒绝就此事置评。
Bitcoin Depot在一份声明中表示，此事已得到解决，其机器目前在Fareway商店正常运营。声明还补充道，Bitcoin Depot将继续“致力于提供安全、合规和透明的服务”。
“奇怪的感觉”
随着州和联邦当局对加密货币 ATM 机的欺诈行为日益表示担忧，企业仍在继续签署协议，以支付费用为条件提供机器的托管服务。
Bitcoin Depot 在美国运营着约 8300 台加密货币 ATM 机，今年该公司与一家杂货店连锁店和另一家便利店运营商以及其他企业建立了合作关系。
但诈骗猖獗带来的反噬似乎正在影响该行业，尤其是在州立法者采取严厉措施之后。
自2023年以来，至少有18个州通过了针对加密货币ATM机和诈骗的法律或法规。这些法律规定了诸如每日交易限额和向诈骗受害者退款等要求。佛罗里达州和德克萨斯州等州也已提出相关法案。
Bitcoin Depot 在 11 月份警告投资者，由于新的州法规和公司自身加强的合规标准，该公司今年最后一个季度的收入可能会比上一季度减少约 5000 万美元。
创始人明茨表示，公司可能会将机器撤出已通过此类法律的州。“我们还有很多地区尚未受到监管影响，可以进行部署，”明茨说道。根据公司上个月发布的新闻稿，明茨将于年底卸任首席执行官一职，但仍将担任董事会执行主席。比特币仓库在一份声明中称，此次领导层更迭是“一项计划内的演变”，旨在与公司下一阶段的增长保持一致。
记录显示，Circle K与Bitcoin Depot的合作协议将于明年到期。目前尚不清楚双方是否会续签合作协议。
一些受害者质疑，为什么任何公司，尤其是像 Circle K 这样的大企业，会继续托管这些机器。
“这些机器所在的商店必须承担责任，”印第安纳州诈骗案受害者贝克特说道。她提起诉讼，指控比特币仓库“系统性地助长”诈骗。在法庭上，比特币仓库辩称，鉴于其机器上已有警告标识，因此不对第三方诈骗者的犯罪行为负责。
达科塔·鲁特在印第安纳州的一家 Circle K 便利店被骗，向加密货币 ATM 机存入了 1200 美元。他说，这次经历改变了他对这家社区便利店的看法。
“现在每次我路过那家Circle K便利店，我的胃都会有种奇怪的感觉，”他说。“我不想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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