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特朗普政府收购俄克拉荷马州矿业和磁铁公司美国稀土公司（USA Rare Earth Inc.）10%股份的消息传出后，稀土公司的股票应声飙升。越来越多的公司将美国政府视为股东，并从中获得了显而易见的利益。然而，最近围绕英特尔公司（Intel Corp.）——或许是其中最知名的由政府扶持的企业——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却暴露了联邦政府史无前例地干预私营企业的一个重大隐患：扭曲了自美国建国以来一直支撑着美国经济增长和创新的资本市场。

在英特尔1月22日与分析师和投资者召开电话会议讨论季度业绩之前，这家总部位于加州圣克拉拉的半导体制造商一直处于上升期。自特朗普政府8月份宣布政府将收购这家陷入困境的公司10%的股份以来，其股价已翻了一番多，并与软银集团和英伟达达成了数十亿美元的交易。外界纷纷猜测英特尔将与苹果公司和其他科技巨头签订合同——这些合同对于英特尔的先进半导体代工业务至关重要，并引发了人们对该公司期待已久的复苏进程的乐观情绪。

英特尔最新的财务业绩戳破了此前的乐观预期，揭示了该公司多年来（甚至几十年）一直面临的诸多挑战。在财报电话会议上，首席执行官陈立武表示，英特尔自有产品的良率“仍然低于我的预期”，他的含糊其辞暗示，良率可能比外界此前预想的还要糟糕。

与此同时，良率低和经验不足使得该公司代工业务（特朗普政府半导体战略的核心）陷入了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困境：大型外部客户在英特尔证明其最先进的“14A”芯片能够完美量产之前，不会承诺使用，但如果没有客户，它就无法扩大生产规模。

英特尔在人工智能领域仍然缺乏连贯的战略，市场份额持续被竞争对手AMD蚕食。由于削减产能这一“极其糟糕的战略决策”，英特尔无法满足人工智能数据中心激增的CPU需求，导致其短期营收遭受重创。面对这一残酷现实，投资者纷纷抛售股票。英特尔股价周五暴跌17%，周一又下跌5%。

英特尔或许会在未来几个月内复苏，但此次抛售表明，特朗普政府的“国家资本主义”实验可能正在加剧美国日益严重的资本错配问题。在周四的财报电话会议之前，英特尔的市值超过2710亿美元，比政府投资前高出1800多亿美元。但截至周一，上周的事件导致其市值缩水近600亿美元，这有力地表明，最初的大部分涨幅是由政治因素而非资本主义驱动的。换句话说，政府的投资将数百亿美元的私人资本从可能更值得投资的公司转移到了英特尔，而除了——正如一位半导体分析师所说——“氛围和推文”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其他依据支持这一举措。

这是典型的资本错配，而且这种情况远不止英特尔一家公司。截至周一，特朗普政府已获得美国钢铁公司出售给日本新日铁株式会社的“黄金股”，作为该公司出售的条件之一，并直接持有其他十几家私营公司的股权，这些公司涉及稀土矿产、核能和国防等领域。正如我们周一看到的美国稀土公司股价飙升一样，这些公司的股价也随之暴涨。白宫承诺，未来还将有更多类似的股权交易，这将使更多纳税人的钱面临风险，并确保资本流向特定公司，而其他公司则因华盛顿的介入而流失。

无论政府的选股策略最终结果如何，其造成的经济扭曲依然存在：被选中的公司会耗费数月甚至数年时间，消耗本可用于生产效率更高、业绩更好的其他项目的稀缺资源。与此同时，其他无关的投资也受到了扭曲。彭博新闻社11月报道称，投机者已经开始“效仿特朗普的思维方式，寻找美国政府在上市公司持股的下一个目标，这些公司在获得投资后往往会获得巨额收益”。一些机构投资者现在甚至会根据公司与政府的“政治关系”来评估它们。

即使国有龙头企业没有失败，资本错配也会导致长期生产力下降、经济增长乏力，最终造成经济规模缩小、活力减弱。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经济学家的一项最新研究表明，2010年至2023年间，中国的产业政策系统性地将资本导向国有龙头企业和受政治扶持的私营企业，而非国内生产力最高的企业。这种错配估计使总体生产力下降了1.2%，GDP下降了约2%，甚至更多。对于像中国这样2023年经济规模达18.2万亿美元的经济体而言，仅2023年一年就造成了3640亿美元的损失，而整个研究期间的损失累计将达到数万亿美元。其他研究也发现，中国和其他地区都存在类似的政策驱动型资本错配造成的损失，以及“僵尸企业”、经济活力下降和腐败等相关危害。

美国当然不是中国，但特朗普政府的每一项投资都使其更接近中国模式，并加剧了不可避免的扭曲。“国家安全”并不能为这种支出辩护。与其让华盛顿用纳税人的钱，不透明地、无限制地投资一家私营企业，不如采取更好、更安全的方式来扶持战略产业，提升美国的竞争力。其中一些政策——例如降低企业税、简化环境审批流程、促进工业投入品自由贸易、扩大高技能移民——是基于市场的。另一些则涉及政府干预，例如签订长期合同和设立奖励机制。然而，所有这些措施都能让市场将资本配置到最合适的用途，并大大降低被政治化的“僵尸企业”吸收资源、扼杀创新、削弱经济增长的风险。

美国几十年来一直正确地告诫世界其他国家国家资本主义的危害，而我们的经济也正是通过避免采取此类举措而蓬勃发展。即使将这些举措重新包装成“战略投资”，这些事实依然存在。英特尔的崩溃表明了这条路可能通向何方：数十亿美元的损失、持续的运营失灵，以及一个日益被政治而非市场力量扭曲的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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