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埃隆·马斯克出人意料地亮相，他畅想了逆转衰老、利用人形机器人照顾孩子以及将太阳能数据中心发射到太空——他说，最后一个想法是“不费脑筋的”。

不太明显的是，所有这些项目将如何获得资金。人工智能的研发成本极其高昂，而将其应用于推进马斯克的多重愿景，已经开始动摇他庞大商业帝国的根基。

全球市值最高的非上市公司SpaceX正在考虑上市，预计可筹集数百亿美元。据彭博社报道，SpaceX也在考虑与特斯拉合并，以及与xAI进行另一种形式的合并。无论哪种合并，都将整合现金流，并将能源、制造、卫星生产和火箭发射等能力集中于同一屋檐下。

“令人惊讶的是，我的公司在某些方面正朝着融合的方向发展，”马斯克最近在 X 上写道。

引发这些思考的核心催化剂是人工智能对资金的无止境需求。xAI每月烧钱约10亿美元，这反映了训练前沿人工智能模型的残酷经济现实。其规模已发展到足以迫使公司做出超出自身财务状况的决策，促使马斯克进一步模糊公司边界，整合资金，并重新思考那些原本各自独立的“登月计划”是否应该保持独立。

“我不认为这是20年前写在餐巾纸上的总体规划，但其中的联系一直存在，”Roundhill Investments首席执行官戴夫·马扎表示。“人工智能只是把所有环节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了。”

围绕马斯克旗下公司的并购传闻表明，这背后不仅仅是巧妙的金融运作。这或许表明（甚至可以说是承认），这位亿万富翁的宏伟愿景所需的资金远超其任何一家公司目前所能提供的规模。尽管xAI的高管向投资者表示，公司拥有足够的资源继续大举投资，但随着这家初创公司迅速消耗掉近期巨额融资所得资金，亏损也在不断扩大。

据彭博社查阅的文件显示，XAI公布截至9月份的季度净亏损14.6亿美元，高于第一季度的10亿美元。今年前九个月，该公司现金支出为78亿美元。

去年与xAI合并的社交媒体平台X仍在应对马斯克收购带来的高昂成本。仅在2025年的前九个月，它就支付了近10亿美元的利息支出，而其债务总额接近130亿美元。这几乎是其同期收入的一半。此外，由于xAI的聊天机器人Grok多次被用于在网上对他人进行数字脱衣并将照片发布到X平台，该公司也受到了监管机构的密切关注。

成本飙升

马斯克通常被誉为特立独行的先驱者，他曾联合创立OpenAI，在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崛起过程中扮演了举足轻重的角色，但后来因与公司领导层发生冲突而离开。直到2023年中期，也就是ChatGPT爆红近一年后，他才召集了一批人工智能研究人员和工程师，这些人此前分别来自谷歌、微软以及特斯拉等竞争对手，他从这些公司挖走了这些人，启动了自己的AI实验项目，与萨姆·奥特曼的OpenAI展开竞争。

两年后，xAI 已从马斯克脑海中的一个想法发展成为一家市值超过 2300 亿美元的企业，推出了 Grok 等聊天机器人，并达成协议在孟菲斯和密西西比州建设数据中心。

然而，这种大规模的建设却成了一个无底洞：从零开始建设数据中心、支付能源费用、向人才发放股票和百万美元级别的薪酬，以及购买或租赁Grok运行所需的昂贵英伟达芯片。类似的经济状况在整个行业中普遍存在——例如，OpenAI表示，未来几年计划在人工智能基础设施上投入超过1.4万亿美元。Meta Platforms Inc.也承诺到2028年在美国投资6000亿美元。

去年，xAI 告诉投资者，它至少需要 180 亿美元来建设数据中心——而这个数字现在已经过时了。

“目前市场对人工智能公司的需求非常旺盛，即使在私营企业层面也是如此，”Buttonwood Funds创始合伙人、SpaceX和xAI的股东Joseph Alagna表示，“你会看到这些公司开始通过公开市场以更经济高效的方式获取资金。”

这些巨额支出有助于解释为何SpaceX历史性的首次公开募股如今不仅被视为对火箭的押注，更被视为为太空数据中心提供资金的一种方式，这些数据中心将作为关键的人工智能基础设施。这也解释了马斯克为何在全球范围内寻求资金，从英伟达支持的GPU融资（投资者出资成立特殊机构，购买英伟达芯片并将其租赁给人工智能公司，以硬件本身作为抵押）到海湾地区的主权财富基金。

对投资者而言，这些影响如今已不容忽视。无论是通过并购、交叉投资还是共享基础设施，随着资本需求激增，马斯克旗下的公司在财务上正变得日益纠缠不清。SLC Management董事总经理德克·穆拉基表示，这使得股东更难掌握公司业绩。

穆拉基表示：“投资者往往更青睐那些战略明确的企业，因为这类企业通常更容易追踪和评估，而不是选择预先打包好的投资组合。” 他还说：“将企业作为独立的单元运营，可以实现更高的透明度，而将企业打包在一起，则需要花费更多精力去了解其业绩。”

无论交易成败，方向都很明确：特斯拉和 SpaceX 都感受到了向以人工智能为先的工业集团的引力，而 xAI 及其对资金和计算能力的贪婪需求则处于核心地位。

彭博行业研究分析师曼迪普·辛格表示，除了可能的合并之外，xAI可能很难寻求更大规模的融资。他估计，xAI到2025年的现金消耗约为110亿美元。在过去的12个月里，OpenAI、Anthropic和xAI通过多轮融资共筹集了超过1000亿美元的资金。

辛格表示，XAI最新一轮私募融资的估值高达2300亿美元，使其估值远高于竞争对手。例如，Anthropic的最新估值为3500亿美元（仍在最终确定中），这得益于其营收增长速度远超同行，包括XAI。

马斯克旗下公司的合并或许能帮助这位世界首富实现特斯拉股东去年批准的价值1万亿美元的巨额薪酬方案中设定的里程碑目标。虽然根据协议条款，任何合并都会对里程碑目标进行调整，但SpaceX的加入无疑会为特斯拉带来更多增长途径。

这也意味着，合并后的公司中，马斯克的持股比例将高于他目前在特斯拉的持股比例，具体增幅取决于交易中两家私营公司的估值。根据彭博亿万富翁指数，马斯克目前持有SpaceX 42%的股份和xAI 51%的股份，但仅持有特斯拉11%的股份。他曾抱怨目前持有的特斯拉股份不足以让他掌控公司，而他的薪酬方案正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彭博行业研究分析师乔治·弗格森、韦恩·桑德斯和史蒂夫·曼认为，xAI与SpaceX的合并可能比与特斯拉的合并更有意义，因为合并既能带来资金注入，又不会分散公司实现薪酬方案中关键运营里程碑的精力。他们还表示，这样的交易也有助于马斯克完成其重型运载火箭“星舰”的研发，从而参与包括美国太空军、金穹导弹防御系统和阿尔忒弥斯登月计划在内的各种即将到来的发射任务。

特斯拉的麻烦

马斯克对于调动资产、在某些方面大幅裁员、在某些方面调配资源并不陌生，尤其是在他的公司陷入困境时。不到一年前，他将 xAI 和 X 合并。后者在马斯克于 2022 年底接管这家当时名为 Twitter 的公司后不久，就从特斯拉和 SpaceX 挖走了工程师。

这次的问题之一是，特斯拉——马斯克过去能够依靠的较为稳健的公司之一——自身也越来越显得摇摇欲坠。

Model Y 的制造商特斯拉去年年底资产负债表上拥有高达 440 亿美元的现金储备，即便其核心汽车业务的年销量连续下滑，现金流依然持续增长。但本周，该公司宣布计划向 xAI（扩展人工智能）领域投入 20 亿美元，并将资本支出较去年翻一番以上。一位华尔街分析师估计，特斯拉到 2026 年可能会消耗高达 70 亿美元的资金——一年内资金变动可能高达 130 亿美元。

虽然特斯拉突然的挥霍与人工智能的关系不大——该公司今年正在六个工厂加大电动汽车、电池和机器人的产量——但其中一大笔资金将用于建设人工智能基础设施，以训练其驾驶系统并为其仍在开发中的人形机器人开发“大脑”。

尽管超过200亿美元的资本支出对特斯拉来说是一项重大进步，但与人工智能领域真正的“军备竞赛”中那些出手阔绰的公司相比，仍然相形见绌。亚马逊公司正在洽谈向OpenAI投资高达500亿美元，这笔投资将占到ChatGPT开发商OpenAI最新一轮融资目标的一半。与此同时，Meta今年的资本支出也将翻一番，达到1350亿美元。

并非所有投资者都乐见这股投资狂潮。1月29日，微软遭遇了股市历史上第二大抛售潮，这主要源于人们日益怀疑大型科技公司在人工智能领域投入的数千亿美元能否迅速产生回报。甲骨文公司股价也较去年的历史高点下跌超过50%，原因在于市场担忧其增长过度依赖人工智能，以及为保持竞争力而需要投入的巨额资金。

在此背景下，马斯克仍在寻求大幅增加支出，部分原因是利用其他资产，以免不可逆转地落后于 OpenAI 和 Alphabet Inc. 等公司，后者正迅速崛起为人工智能热潮的最大赢家之一。

特斯拉与马斯克的其他公司联系紧密，有望从数据中心支出中获益。去年，特斯拉通过向xAI销售名为Megapack的公用事业级能源系统获得了4.3亿美元的收入。该公司将数据中心列为该产品的一个关键应用场景。此外，两家公司还通过将Grok聊天机器人集成到部分特斯拉汽车中开展合作，并计划在未来的Optimus机器人中使用xAI技术。

这家汽车制造商异常忠诚的散户股东群体也可能影响任何并购案的接受度。许多支持马斯克的个人投资者已经将特斯拉、SpaceX 和 xAI 视为一个更广泛生态系统的一部分——即便目前只有其中一家公司在公开市场交易。

“你们最终将赋予唯一一家上市公司（即特斯拉）的散户股东参与另外两家公司投资的权利，”持有数千股特斯拉股票并运营着拥有22万粉丝的@TeslaBoomerMama X账号的Alexandra Merz说道，“你们实际上是赋予了庞大的散户群体参与这些巨头公司的特权。”

对于这些粉丝来说，SpaceX的IPO至少是一条途径。彭博社报道称，IPO后该公司的估值将达到约1.5万亿美元。

据知情人士透露，该公司可能计划在6月上市，也就是马斯克月底的生日前后，并可能寻求筹集高达500亿美元的资金。这将使其成为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IPO。

“如果说谁能将能源、人工智能、交通和太空融合成一个指数级增长引擎，那非埃隆·马斯克莫属，”50 Park Investments 首席执行官亚当·萨尔汉表示。他本人并未持有特斯拉股票，但表示如果传出潜在合并的消息，他更有可能买入。“从长远来看，这笔交易的收益潜力可能是真正具有变革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