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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文·沃什（Kevin Warsh）被特朗普提名执掌美联储，这位候任主席虽有意大幅“瘦身”美联储数万亿美元的资产负债表，但在业内专家看来，面对当前的金融现实，这一目标若非“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也将是一场漫长而艰难的苦旅。

核心矛盾在于，美联储现有的利率管理机制已经深度依赖于充裕的流动性体系。要在维持市场稳定和实现货币政策目标的同时撤回流动性，绝非易事。更棘手的是，沃什倾向于寻求更宽松的短期借贷成本，但大幅缩减美联储债券持仓本质上是一种“金融紧缩”，这与其降低利率的政策诉求存在内在的逻辑冲突。

“鹰派”主张遭遇现实阻碍

作为2006年至2011年间的美联储理事，沃什一直批评大规模持仓扭曲了经济金融结构。他在去年11月《华尔街日报》的专栏文章中直言，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显得“臃肿不堪”，是为应对早已过去的危机时代而设计的，理应大幅缩减。他主张将腾出的空间转化为更低的利率，以支持家庭及中小企业的发展。

沃什发出这一呼吁时，美联储刚刚结束了为期三年的缩表进程。疫情期间的激进购债曾将美联储资产规模推高至2022年夏季的9万亿美元峰值，随后通过量化紧缩（QT）在2025年末降至6.6万亿美元。事实上，为了确保金融体系有足够的流动性以精准控制利率，美联储在去年12月已开始通过技术性购买国库券，重新扩大资产持有规模。

金融系统的“戒断反应”

如今，资产负债表已成为货币政策工具箱中的核心常规工具，特别是在短期利率接近零的危机时刻。同时，美联储已经建立了一整套围绕现有资产规模运行的利率管理系统。这意味着，若没有完善的替代方案，强行压降持仓规模极易引发市场混乱。

SMBC日兴证券的美国利率策略师Joe Abate指出，虽然沃什希望美联储在金融市场中的足迹更小，但“实质性缩表”几乎是不可行的，因为银行体系对准备金的需求构成了硬约束。

Abate分析称，一旦银行体系准备金降至3万亿美元左右，货币市场利率便开始大幅波动，进而威胁美联储对利率目标的控制能力。这种市场对流动性的“偏好”，直接限制了美联储缩表的下限。

此外，任何重大变革都需要获得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其他决策者的支持。目前的决策层普遍认可将资产负债表作为政策工具，这使得沃什想要重塑这一工具面临巨大的内部阻力。

漫长的妥协之路

既然硬性缩表行不通，沃什还有什么牌可打？分析师认为，通过放松银行流动性监管，或提升贴现窗口（Discount Window）及常备回购便利（Standing Repo）的吸引力，或许能降低银行对准备金的囤积需求，从而为缩表腾出空间。

乔治梅森大学莫卡特斯中心的高级研究员David Beckworth建议，沃什可能会利用现有的框架审查机制，重新考量资产负债表的用途，甚至可能寻求与财政部进行债券置换协调。但他强调：“美联储就像一艘巨轮，转向必须缓慢，这对金融系统的稳定性至关重要。”

Evercore ISI的分析师团队也预测，沃什将比市场预期的更为务实，且会充分规避激进操作的风险。

“我们认为他不会承诺对资产负债表政策进行突变，而是会寻求建立一个新的美联储-财政部协议框架，”该机构在报告中写道。市场可能会将此解读为沃什向财政部长贝森特（Scott Bessent）让渡了对缩表计划的“软否决权”，而这种相互制衡的局面，或许正是沃什愿意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