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总统特朗普对华尔街最具影响力的人物之一发起法律攻势。这场50亿美元的诉讼表面上关乎银行业务准入,实际却是两位强势人物长达十余年复杂关系的又一次激烈碰撞。

当地时间1月22日,特朗普起诉摩根大通及其首席执行官戴蒙,指控这家美国最大银行因其政治立场非法"去银行化"他的业务,并将其列入行业"黑名单",阻止其获得其他贷款机构服务。特朗普在空军一号上对记者表示:

"不允许他们这样做——戴蒙所做的,他不被允许这样做。"

摩根大通回应称,公司遵循联邦规则,这些规则要求银行"关闭给公司带来法律或监管风险的账户"。该行与其他银行一样,在2021年特朗普支持者攻击国会大厦后数周内撤回了对特朗普的业务支持。摩根大通表示支持特朗普政府近期完善相关法律、防止"银行业被武器化"的努力。

这起诉讼标志着特朗普与华尔街关系的最新裂痕。在特朗普的减税和放松监管政策为美国银行业带来史上最赚钱的年份之一后,他本月对金融机构发起一连串攻击,其中包括要求大幅削减信用卡利率至可能严重损害盈利的水平。而戴蒙作为业界元老级人物,长期在华尔街与白宫之间充当和事佬角色,如今却成为总统的起诉对象。

这起诉讼由律师Alejandro “Alex” Brito发起,他此前曾协助特朗普起诉多家媒体机构。诉状指称,戴蒙及其领导的这家“觉醒”(woke)华尔街机构在特朗普首个任期结束后,出于政治动机切断了与其商业帝国的联系。

作为回应,摩根大通指出其遵循的是旨在规避声誉风险的联邦规则。此前,特朗普政府监管机构货币监理署(OCC)在前署长Jonathan Gould的领导下曾发现,多家大型贷款机构在2020年至2023年间对部分客户实施了限制性服务或更严格的审查,存在“不当区别对待”。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DIC)目前也提出了一项计划,明确禁止审查员强迫银行基于政治或社会理由关闭账户。摩根大通表示,该行曾多次要求各届政府修改导致其陷入当前处境的规则。

此类法律战并非个例。特朗普集团此前已起诉Capital One Financial Corp.,指控其在特朗普首个任期结束后取消了数百个账户,破坏了其房地产业务。Capital One否认了不当行为,称未考虑政治因素,并已给予额外时间转移资产。

从盟友到对手:十余年关系演变

此次诉讼将特朗普与戴蒙之间长达十余年的恩怨推向了高潮。两人的关系在过去十年间经历了从合作、互怼到彻底决裂的过山车式演变。

早在2016年大选期间,戴蒙曾暗示希拉里·克林顿会获胜,但在特朗普当选后迅速调整姿态,呼吁商界尊重选民渴望变革的意愿。随后,戴蒙加入了特朗普的CEO顾问委员会,并在2017年达沃斯论坛上敦促商界领袖关注总统团队中“非常严肃的人”,而非盯着总统的“俏皮话”。然而,这种短暂的蜜月期在2017年夏洛茨维尔种族暴力事件后戛然而止,随着CEO顾问委员会解散,戴蒙对员工明确表示“此处没有模棱两可的余地”。

两人的矛盾在2018年底公开激化。戴蒙当时宣称自己能在大选中击败特朗普,因为他“更聪明”且“像特朗普一样强硬”。戴蒙还嘲讽道:“这位富有的纽约人是真正赚到了他的钱,而不是靠老爹的馈赠。”尽管戴蒙随后发表声明致歉,特朗普仍在社交媒体上猛烈回击,称戴蒙缺乏天赋、“并不聪明”,且是一个“糟糕的演说家”和“紧张的混乱者”。

2021年1月6日美国国会山骚乱期间,戴蒙呼吁和平移交权力,随后包括摩根大通在内的多家银行在骚乱后暂时疏远了特朗普,这正是此次“去银行化”诉讼的根源。

到了2024年总统竞选升温之际,双方关系似乎一度缓和。戴蒙曾表示特朗普在某些政策上“有点道理”,而特朗普也在6月表示若当选会考虑戴蒙出任财政部长,尽管数周后他又否认了这一说法。

大选获胜后,特朗普明确在社交媒体上表示不会邀请戴蒙加入内阁。仅仅几分钟后,戴蒙在一个会议上回应道:

“我已经25年没有老板了,也不准备现在开始找一个。”

就在诉讼消息传出时,戴蒙正结束他在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的行程。面对媒体关于特朗普法律行动的提问,戴蒙表现得颇为淡定。

在达沃斯的舞台上,戴蒙试图平衡他对特朗普近期行动的评价。他指出,特朗普的一些行为可能正在促成一个更强大的北约和欧洲,但另一些行为则不然。当《经济学人》总编追问高管们是否对特朗普存在恐惧文化时,戴蒙直言不讳地回应:

“你到底想让我说什么?准备好,这是你的头条新闻:我是一个全球主义者。”

而在“空军一号”上,当记者问及新诉讼时,特朗普声称戴蒙曾向他“乞求”(begged),但未详细说明具体的时间和缘由。目前,摩根大通及其他被卷入相关诉讼的机构均否认有不当行为,并准备在法庭上应对这一指控。